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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兰的新王后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寡妇带着两个拖油瓶孩子

他的妻子,英格兰的新王后,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寡妇,带着两个拖油瓶孩子,孩子的父亲是一个前不久去世的小贵族。她的名字是伊丽莎白·伍德维尔。

她皮肤白皙,眼睛黑亮,发色红褐,天庭饱满(这在当时很时髦),细长而鼻梁坚挺的鼻子末端是一个小球形,与她光洁圆润的下巴相得益彰。【7】她二十六岁或二十七岁,肯定仍然青春美丽。她虽然不是高级贵族,但因为她父亲里弗斯男爵理查·伍德维尔的缘故,相当有名。里弗斯男爵曾是肯特郡和北安普顿郡的一个小地主,但在1437年娶了卢森堡的杰奎塔[1],她是亨利六世的强大叔父贝德福德公爵约翰的寡妇。这场辉煌的婚姻让到当时为止还无足轻重的伍德维尔家族一下子进入高级贵族班列,与兰开斯特王族和欧洲的许多豪门(包括卢森堡的圣波勒伯爵和勃艮第公爵)都有了亲戚关系。里弗斯男爵在这门绝佳的婚事之后,给自己的亲人安排了非常稳妥的贵族联姻。他的儿子安东尼·伍德维尔娶了斯凯尔斯男爵的女继承人。伊丽莎白·伍德维尔还是少女的时候嫁给了格鲁比的费勒斯男爵的继承人约翰·格雷爵士,为他生了两个孩子,托马斯和理查·格雷。

里弗斯男爵既然和亨利六世有如此紧密的关系,那么伍德维尔家族当然是兰开斯特党人,并积极参与了针对约克党的战争。里弗斯男爵是1460年1月在桑威治为亨利六世集结舰队的人之一,当时他和同僚在沃里克伯爵的一次闪电式袭击中被俘并抓到加来受审问。在加来,里弗斯男爵第一次见到了未来的爱德华四世。在一次令里弗斯男爵汗颜的火炬照耀下的仪式中,当着约克党人的面,沃里克伯爵和爱德华四世(当时是马奇伯爵)“训斥和责骂”被俘的里弗斯男爵的卑微出身,“骂他是无赖的儿子”,并耻笑他的卑贱血统。【8】从这次磨难中获释之后,里弗斯男爵和他的儿子安东尼都参加了陶顿战役,站在输家那一边。他们在血腥的陶顿战场幸存,后来得到爱德华四世的赦免,但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的丈夫约翰·格雷爵士在作战中没有那么好运:他在第二次圣奥尔本斯战役中为兰开斯特军作战,不幸战死。

伊丽莎白与国王是如何结婚的,是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据说他们于1464年五旬节这个浪漫时节在“一个隐秘地点秘密结婚”,很可能是在北安普顿郡格拉夫顿的里弗斯男爵家中。【9】随后他们的婚姻被隐瞒了将近五个月。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每讲一次都被添油加醋)说,国王为了和伊丽莎白上床,承诺娶她;伊丽莎白曾试图用一把匕首威胁爱德华四世,以保卫自己的贞操,但最后屈从于他的青春魅力。【10】这个活色生香的故事被写在意大利文的宫廷诗歌《论美女》中,作者安东尼奥·科尔纳扎诺在1468年10月以前用三行诗节隔句押韵法写下这首诗,所以很显然这个故事在全欧洲都有浪漫的吸引力。科尔纳扎诺的记述里可能主要是诗人的幻想,而不是纪实。我们从直接与事件相关的史料里能够得知的是,爱德华四世与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结婚的消息公开不到一周内,外交渠道就在传播这样的新闻:国王“决心迎娶里弗斯男爵的女儿,一个有两个孩子的寡妇,因为他似乎早就爱她”。【11】

新国王是为了爱情而结婚,而不是为了冷酷无情的政治利益,这一定能让欧洲各国宫廷的大感惊愕的外交官们比较容易接受。否则,还能怎么解释伊丽莎白·伍德维尔令人震惊的平步青云?她是英格兰历史上最出人意料的一位王后。她的弱点之一,就是她是英格兰人。自诺曼征服以来的四个世纪里,没有一位英格兰国王与自己的臣民结婚。最后一个与本国人结婚的国王是忏悔者爱德华,他于1045年娶了极为高贵、白璧无瑕的处女韦塞克斯的伊迪丝。【12】伊丽莎白是英格兰子民,所以带不来明显的外交利益和有价值的外国盟友。恰恰相反:她的家族已经有一定程度的臭名,因为他们具有攀龙附凤的野心,赤裸裸地渴望通过与有头衔和财富的家族联姻来提升自己。伊丽莎白有两个儿子、一位父亲和十几个兄弟姐妹,她肩负着为亲人谋求国王欢心和恩赐的使命。要满足她的家人,就不得不动用王室的宝贵资源。她能够给王室带来的,比1445年嫁给亨利六世的安茹的玛格丽特还要少。

的确,爱德华四世的突然结婚很可能对英格兰在国内外的利益都带来损害。伊丽莎白嫁给爱德华四世的消息,让法兰西国王措手不及。他第一次得知此事,是沃里克伯爵和文洛克男爵爽约未到圣奥梅尔开会以商讨萨伏依的博娜之事的时候。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多年后抱怨道,“英格兰国王拒绝了她,而娶了一个英格兰寡妇,这……对她[伊莎贝拉]极不友善,让她心里开始敌对英格兰国王”。【13】沃里克伯爵和其他绝大多数英格兰贵族一样,也完全没有想到。用一位编年史家的话说,他很有理由为了自己年轻弟子热恋中的怪诞选择而“发发牢骚”。【14】一些大感困惑的观察家写道,国王的婚姻“给很多伟大的贵族带来了莫大的不愉快”,并“严重冒犯了英格兰人民”。【15】

对于国王和伍德维尔的婚姻,如果完全排除爱情(这是当时最常见的解释),是很愚蠢的。【16】但我们借助后见之明,也可能发现一种政治思维,它很可能让爱德华四世相信,他的婚姻既是为了爱,也可以是公共政策的有价值工具。那些对国王不知节制的喋喋不休的言情作家和散布流言蜚语的使者们,是不是忽视了伍德维尔婚姻的更广泛的政治因素?

毋庸置疑,1464年的爱德华四世是一个魅力十足、极其任性的二十二岁青年,他没有经历过当国王的培训和教育,所以实质上是边学边做,一边当国王一边塑造自己的角色。但他并非完全鲁莽无忌,也不是完全不理睬传统,而且他的王冠的代价比他之前的任何一位金雀花国王都更沉重。或许,他选择伊丽莎白·伍德维尔,很符合一种大胆的、用意良好的,即便偶尔非常幼稚的王权风格,而这种风格就是爱德华四世在位最初至少五年里的风格。

1464年春季,爱德华四世还在为自己的王位而奋斗。这种努力一部分是军事上的,一部分是一种集中力量的劝服:呼吁国民忠于他。尤其是,他尽其所能地向被流放、被打败的兰开斯特党人伸出和解之手,这是他重建国家的努力的一部分。

爱德华四世去努力争取和解的兰开斯特党人当中最重要的,然而是最忘恩负义的一位,是萨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他是兰开斯特军在陶顿战役的主要指挥官之一,他对约克党人的敌对主要受仇恨与畏惧的驱动。萨默塞特公爵于1461年逃离英格兰,在海外期间被褫夺头衔与财产,但他参与了1462年诺森布里亚城堡攻防战,在班堡被俘,向国王投降。

爱德华四世没有处决、羞辱或用其他手段惩罚萨默塞特公爵(如果玛格丽特王后在陶顿取胜,而相当于亨利·博福特地位的约克党人落入她手中,她一定会疯狂报复),而是以惊人的亲热和宽恕来对待这位二十八岁的公爵。一位编年史家惊异地写道,萨默塞特公爵“好多个夜晚与国王同床安眠,有时与国王一同打猎。国王的卫队里萨默塞特公爵的亲信和爱德华四世的人一样多”。“国王非常爱他”是编年史家的评价,这是相当准确的。【17】萨默塞特公爵在班堡被俘不到六个月后,他的头衔就被恢复,他的财产被归还。他被允许在沃里克伯爵身边效力,还受邀去南方参加比武大会。他就这样闪电般恢复了政治地位。不是所有人都为此高兴,一个叫约翰·伯尼的人从诺福克写信给约翰·帕斯顿,抱怨称,当地的约克党人大发牢骚,他们觉得“国王的大敌和平民的压迫者”没有受罚,反而得到赏赐,同时“那些曾经帮助国王陛下的人”却没有分得多少战利品。【18】但爱德华四世心意已决:他要把萨默塞特公爵当作一个活生生的证明,他可以当一个公正的国王,把全国人民,而不是仅仅他自己的党羽吸引到身边来。

不幸的是,萨默塞特公爵迅速恢复地位之后,又迅速失宠。在享受爱德华四世的热情好客的同时,“公爵笑里藏刀,有谋逆之心”。【19】1463年11月,萨默塞特公爵骑马到诺森伯兰与羸弱的亨利六世会面,再次煽动叛乱。朝廷在北方打了两场战役,1464年4月25日的赫奇利沼泽战役和5月15日的赫克瑟姆战役,才把叛乱下去,彻底扑灭了兰开斯特党反叛的最后余烬。在这两场战役中,蒙泰古男爵指挥王军。萨默塞特公爵在赫克瑟姆被俘,次日与其他数十名兰开斯特叛贼一起被处死。

我们必须在这些事件的背景之下来审视爱德华四世与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的婚姻,而不是听信很多后世的编年史家与诗人捏造的故事(国王爱他的新妻子,是出于浪漫的爱情)。【20】他在非常努力地(也许是绝望地)一边赏赐新老盟友土地、权力和君主的信任来保障自己的王国,一边向内战中的失败者伸出友谊之手。他在集中力量拉拢较资深的兰开斯特党家族(除了争取萨默塞特公爵却遭背叛之外,爱德华四世还曾试图与拉尔夫·珀西爵士和解,但也失败了,他的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方面不怎么成功。恰恰在他秘密与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结婚的同一时期,内维尔家族又一次出征北方,保卫他的王位,他的其他盟友也在用攻城大炮来迫使北方若干城堡的顽固不化的守军屈服。爱德华四世过于依赖自己的老朋友们了,却没有办法与宿敌达成和解。

在赫奇利沼泽战役与赫克瑟姆战役之间,爱德华四世来到了格拉夫顿附近,邂逅了一个比较有名的二流兰开斯特党家族,而这家的一个女儿偏偏特别妖娆,令他倾心。在此之前,伊丽莎白在与爱德华四世的宫廷总管和密友黑斯廷斯男爵频繁打交道,企图达成协议,保住自己已故丈夫的土地,免得这些土地被有一定主张权的鲍彻家族夺走。所以国王肯定熟悉她的名字和处境,而如果黑斯廷斯男爵帮忙,伊丽莎白或许有机会面圣并申诉自己的案子。所以他认得她,并非常清楚她的背景:她是一个兰开斯特党家族的长女,在积极寻求国王的恩宠和庇护。所以与她秘密结婚是一项不错的政策,风险极小,而好处颇多:这样一位新娘能够证明爱德华四世不偏不倚的公正,但她的家族不是那么恢弘,不是那么骄傲,所以他们背叛他不会有什么好处。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外交因素,因为爱德华四世与本国人结婚(并用年轻而不成熟的国王的浪漫冲动来解释),就可以避免与萨伏依的博娜结婚,避免这么早地把自己的外交政策和法兰西捆绑在一起,避免得罪他的勃艮第盟友,而勃艮第的友好和贸易对伦敦的商人群体是至关重要的。

国王的婚姻对沃里克伯爵来说非常尴尬,因为他是外交谈判的领导者。但沃里克伯爵从约克党的胜利中获益已经足够多了。如果国王娶了内维尔家族选择的新娘,就会增强已经让人不愉快的强烈印象:爱德华四世是沃里克伯爵的傀儡。如此挑战自己的盟友,国王就明确地表达了:无论在婚姻还是其他方面,最终决定权都在国王一个人手里。【21】

但是,国王的婚礼仍然是秘密举行的,并且一直保密,直到非公开不可,或许是因为他希望将来如果有必要就否认它。公开消息的时间是1464年米迦勒节,他的御前会议敦促他与外国联姻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他的王位已经足够稳固,他可以采取有争议的行动;而且在这个时候,他再也不能避开与法兰西联姻的问题了。所以,在米迦勒节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事情,伊丽莎白·伍德维尔被介绍给在雷丁的英格兰宫廷,她挽着十四岁的克拉伦斯公爵乔治(国王的推定继承人)和有些不悦的沃里克伯爵理查·内维尔的胳膊,来到公众视野之内。

伊丽莎白·伍德维尔从伦敦桥跨越泰晤士河(她脚下的沙子咯吱作响)并进入英格兰都城,等待加冕。在之前的冬季,伦敦桥得到了清扫,清除了恶臭,在整个桥面铺设了四十五袋沙子,以确保诸侯、贵妇和显达人士在庆祝的那个周末过桥时不至于滑倒。【22】1465年5月24日,星期五,英格兰王国不仅要欢迎一位新王后,还要欢迎整整一代新贵,他们都在尚在创建中的新世界里把握自己的位置。

和往常一样,在庆祝王室的隆重时刻之际,伦敦上演了一幅壮观的盛景。伦敦桥中央五彩缤纷,成为一个大舞台,装点着金色、绿色、黑色、白色、红色与紫红的织物和纸张。这些就是布景,男女演员打扮成金发天使,他们的翅膀是用数百根令人眼花缭乱的孔雀羽毛制成的。其中一个演员装扮成圣伊丽莎白,朗读了欢迎词,同时圣托马斯礼拜堂的窗户里传出男孩的高音歌声,用赞歌来欢迎王后驾临。像类似的情况一样,整个伦敦这次人头攒动,奇景应接不暇,伊丽莎白和她之前的许多王后一样,庄严地走过拥挤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街道,欣赏在她眼前展开的光辉景象。

两天后,1465年5月26日,圣灵降临节,她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此前,在邻近的宫殿里,朝气蓬勃的克拉伦斯公爵和第四代诺福克公爵兼英格兰最高军务官[2]约翰·莫布雷(在其父于1461年11月去世后继承了公爵头衔)恭候她的到来。克拉伦斯公爵十五岁半,莫布雷二十岁,他俩都正值青春年少,但已经获得了最高头衔与级别的镀金。他们骑着马迎接王后:在拥挤的威斯敏斯特厅,他们骑着身披金线织物的高头大马。他们向她请安,然后一行人从宫殿走到教堂。王后身旁走着国王的妹妹萨福克公爵夫人伊丽莎白(当时二十一岁)和王后的妹妹玛格丽特(十一岁,许配给了阿伦德尔伯爵的继承人)。陪伴这几位年轻女士的,是另外四十位贵妇,从公爵夫人到骑士夫人不等,全都身穿鲜红色衣服,身份最高的女士穿着白鼬或银鼠毛皮服装。王后最小的妹妹,大约七岁的凯瑟琳在人群中,她的十岁未婚夫,第二代白金汉公爵亨利·斯塔福德也在那里。他是在北安普顿战役被杀的那位白金汉公爵的孙子和继承人。这对小未婚夫妻的视野最好:他们被侍从扛在肩头,俯瞰一大群光辉璀璨的达官贵人。

这群熠熠生辉的老爷贵妇进入教堂之后,见证了冗长而豪华的加冕仪式。教堂内唱起了弥撒和《感恩赞》。伊丽莎白双手拿着权杖,头上戴着王冠,根据仪式要求坐下,起立,又坐下。随后她返回威斯敏斯特厅,去参加她的加冕宴会,周围簇拥着更多对她顶礼膜拜的贵族。其中有些人,如埃塞克斯伯爵亨利·鲍彻,是国内的老人,但仪式中的绝大多数贵人都是王后的同龄人。二十四岁的萨福克公爵约翰·德·拉·波尔站在她右手边,拿着她的权杖之一。二十二岁的牛津伯爵约翰·德·维尔(他的父亲和长兄都因为谋逆而被处决)从克拉伦斯公爵捧的盆里取水侍奉王后。大厅内金碧辉煌,威风凛凛,桌上摆满山珍海味,游吟诗人用各式各样的乐器奏乐。每一道菜被摆到王后桌上的时候,都会响起庄严的喇叭声。【23】这场景观被刻意安排得充满青春活力,非常适合一位蔑视传统的朝气蓬勃的国王。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是一群年轻男女,他们在仅仅几个月内就被时代推到了英格兰政坛的最前沿。15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初的历次战役的参与者是一群老人,他们为了可以追溯几十年的宿仇而争吵;而伊丽莎白的加冕礼让新的一代登上历史舞台,他们或许可以摆脱过去的血腥羁绊。

[2]最高军务官(marshal)这个词源自古诺曼法语,最初的意思是马夫或马厩管理人,在中世纪早期指的是英格兰王室的近卫队长,负责王室内廷的安保,后来演化为高级军事指挥官。这个头衔一般是世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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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琼斯,专攻中世纪史的历史学家,曾获多项大奖。他的作品《金雀花王朝:缔造英格兰的武士国王与王后们》为《》畅销书。《金雀花王朝》已被改编为四集电视纪录片《不列颠最血腥的王朝:金雀花王朝与大,自由的诞生》。他和妻子及两个女儿生活在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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